六月我寫過一篇，講一個人的行銷公司怎麼把 AI 放進每天的工作。那篇講的是原則。這篇只講三個真的發生過的場景，因為原則寫起來都很順，場景才會露出我真正在做的事。

一句「AI 味不要太重」

我幫一位居家清潔的師傅經營社群。第一批貼文是 AI 照他的報價單寫的，我早上在手機上看到，每一句都對，價格對，服務範圍對，保固天數也對。

可是我讀了兩遍，只回了一句話：「AI 味不要太重。」

我沒辦法說清楚哪裡不對。句子太整齊，每一段都三句，排比排得像簡報。師傅在現場不是這樣講話的，他會說「你點頭我才拆」，不會說「經您確認後始進行施工」。

十分鐘後四則貼文全部改完，句子變短，多了幾句他真的會講的話。然後我又補了一個要求：第一則講一半留個懸念，第二則接在底下把答案跟連結給出來。這個結構不是我學來的，是我自己滑社群的習慣。

那天我發現我的工作變了。我不再是寫的人，我是那個讀完會皺眉頭的人。皺眉頭這件事，目前還交不出去。

一個寫錯的年份

一篇替室內設計公司寫的文章，講台中各區的老屋比例，裡面有三個數字沒有附來源。我讓 AI 去查。

它查到兩個數字都是真的，出處是一篇報導。問題是那篇報導是 2022 年的，文章裡寫的卻是 2026 年第二季。

它做了三件事：把年份改對，把出處換成報導的實際網址，再補一句今年的新統計讓論點接到現在。做完這三件事，我讓另一個沒參與的 AI 從頭複審，把兩篇原文重新抓下來，一句一句對。

我坐在那裡想了一下。這篇文章上線兩個多星期了，我自己讀過，客戶也讀過，沒有人發現年份是錯的。以前我補來源的方式，大概就是貼一個媒體首頁的連結交差。

所以現在的規矩是：每一個數字都要有原文網址跟刊出日期，年份對不上就改，改完要有另一個沒參與的 AI 再看一次。這條規矩不是我想出來的，是被那個錯的年份逼出來的。

一個做好卻沒送出去的頁面

同一個星期發生兩次。一個寵物用品店的活動頁做好上線四天，客戶在群組問：「那個頁面準備好了嗎？」頁面早就好了，只是網址沒有貼給任何人。另一批貼文寫好放在內部資料夾，沒有送到我手上。

我看到客戶那句話的時候，臉是熱的。事情做完了，可是對方永遠不知道，等於沒做。

那天晚上加了一道機制：AI 要收工之前，會自動比對「今天部署了什麼，寫了哪些草稿」跟「實際送出去的訊息」，沒送到人手上的，不准收工。

這件事讓我明白一個以前沒想過的定義。「做好」的意思，不是檔案存在，是對方拿到了。

我還沒想通的事

三個場景合起來看，我現在的工作是「看」：看口氣對不對，看數字對不對，看東西有沒有真的送出去。

看比做難。做的時候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看的時候你得先知道什麼叫對。

我還沒想通的是：它做得越多，我能看到的比例就越低。三個月前我看得到每一封信，現在我看得到的可能不到兩成。那兩成是我挑的，我不確定挑得對不對。哪一次它做錯了而我沒在看，我要怎麼知道？

我目前的答案是，讓另一個 AI 去看它。但這個答案聽起來也像在把問題往後推。這篇先寫到這裡，想通了再寫。